“是吗。”苏沐秋撑起伞，这件被锻造了十年的武器如同普通的伞一般被用来遮阳，“昆仑要来人的话……大概是那家伙来？”
“大概。”
两个人站在原地又沉默了一会儿，苏沐澄从侧门探出头来喊：“哥，雪峰哥，聊什么呢，来不来吃点心？轮回的特产呢，可好吃了。”
“就来。”
苏沐秋应着，收起伞，步履轻快地向院外走去。他的模样与苏沐澄相似，背影却截然不同。
“掌门！”这回换了陈果喊。
吴雪峰迈开步伐。
持续不断的雨声在夜幕里响着，静谧。苍穹上没有星星，也没有闪电。
周泽楷背着枪站在那里，闭着眼睛听雨声。
雨声。雨声。
水声。
他睁开眼睛。
“城主大人，昆仑使者前来。”
纯色衣衫的人背对着他，长发被道冠束着，整整齐齐一丝不苟。听到动静转过身来，表情淡然，向周泽楷微微点头：“周城主。”
周泽楷呆呆地看着他，直到一旁的江波涛觉得不妥，轻轻咳了声。
“叶修……”
那人表情纹丝不动：“在下叶秋。”
“不是……叶修？”
叶秋与大多昆仑中人一样，乃至更甚，神情冷淡犹如冰雪：“昔日于江湖中沉浮，曾化名为此，不必重提。”
“不。”
周泽楷固执地摇头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，“你不是叶修。”
叶秋的脸上终是露出了一丝怔住的表情，然后目光缓缓移到了周泽楷背着的枪上，伸出手来：“城主之枪，可否让在下一观。”
周泽楷沉默着取下枪递过去，叶秋的手指在离枪身不远的地方停住，似乎想要触摸，但是微微一顿，又收回了手。
周泽楷又默默把枪背好。
叶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，抬起头来打量着轮回的年轻城主，说：“十一年前，家兄于枪部研习，回来后，说是遇见了一个有意思的小鬼。那时候他很高兴，说要过一阵子再去看看。”
昆仑的使者停下来，看着他，冷淡的表情像是被融化了一丝缝隙：“你果然像他说的一样，成了这轮回的主人。他当时还说，等你回到轮回的时候，他一定也来了荣耀，到时候，非得来找你请客不可。那时候我觉得他在瞎说，你又不是唯一一个来训练的孩子，而他看人倒是的确比我准得多。”
叶秋的声音又轻又快，和之前有些微的不同，让人隐约尚能听出当年年少的兄弟两日常聊天的场景。
周泽楷低头，不由得将枪又握在手里。
枪沉寂又安然。
“昆仑的枪。”
叶秋突然说。
“铸造师们总是说，枪是有灵魂的。但是家兄常说，有灵魂的不是枪，而是持枪的人。”
“你这……的确是好枪。”
偌大的轮回城又要迎来又一次的日落，来自江湖中的侠士们或是喧闹，或是沉思，都被摒弃在城主府之外。西侧的塔楼高高地伫立着，镶着金边，延续着百年的缄默。
两人就那样站立了一会儿，谁也没有说话。直到一个声音问：“令兄……近来可好？”
直到尾音在空气中颤抖着散去，周泽楷才发觉，那是自己的声音。
叶秋衣衫胜雪，下摆在黄昏骤起的风中扬起弧度。他顿了顿，像是被周泽楷从久远的梦中惊醒，看过来的眼神有些许困惑：“家兄……十年前便已亡故。”
“城主……不知？”
武林大会如期进行。
三天的末尾，最后站在擂台上的人居然是蓝雨的黄少天。尽管亦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，能够站到最后还是出乎人的意料。蓝雨阁的阁主安然坐在座位上，好似完全没有看见他人的目光，保持着节制的微笑。
也许，原本便处于上升之势的蓝雨阁，渐渐会追赶上霸图嘉世之类的老牌门派——虚空已经开始谋划着下一期报纸的主题了。
江波涛站起来，正要如去年一般代替城主宣布此届的武林第一人，却见身边的城主已经消失了踪影。衣袂飘飘，竟出现在了擂台上，手中枪头已经对准了黄少天。
满座哗然。
黄少天有些困惑，但手中动作毫不犹豫，剑与枪转瞬便战在一起。这场战役被虚空的画手画下，尽管只有部分，也足以让两人同时闻名天下。
然而最终，还是周泽楷的枪尖抵上了黄少天的胸膛。
新的荣耀第一人，就此产生。
周泽楷站在高台上，立如玉山，长枪反手背在身后，一如既往地神色平淡，静默不语。
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，有些人堆着笑有些人皱眉不语。
他用力闭了下眼睛，再睁开时，只听见从深山中传来隐隐的钟声，呼啦啦惊起一片鸟群随之而去，飞过云端。
再远处。
连绵的群山中溪流蜿蜒，丛生的树木是千年不变的沉默。山中的民居忽隐忽现，在夕阳中笼罩着淡金的光芒。
他怎会不知。